
1935年3月15日,上海万国殡仪馆里,一位年仅二十五岁的女明星静静躺在鲜花丛中。三天前,她刚刚吞下三瓶安眠药,结束了自己的生命。她留下的两封遗书中,反复出现四个字:人言可畏。这四个字后来被鲁迅写进《论人言可畏》,成了民国舆论暴力最沉痛的注脚。
阮玲玉原名阮凤根,出身贫寒,父亲早逝,母亲靠给大户人家帮佣维持生计。母亲深知佣人身份会遭人白眼,便将她改名阮玉英,送进学校时千叮万嘱,让她不要向外人提起家里的情况。小小的阮玉英因此早早学会了沉默与隐忍,凡事都往肚里咽。这种性格,像一株风中的小草,看着柔韧,却经不起狂风骤雨。

十六岁那年,阮玉英遇到了改变她命运的男人——张达民。这位比她大七岁的公子哥,刚从国外回来,西装革履,出手阔绰。他第一次见到阮玉英,就被她的清秀气质迷住,随后展开热烈追求。阮玉英自知家世悬殊,一再拒绝,可张达民软磨硬泡,天天守在校门口,还主动接济她的母亲。一个自小缺爱的少女,哪里经得住这般攻势?她终于答应了他的请求,搬进张家,成了少奶奶。
然而婚姻是两个人的事。张家是旧式大家族,很快便容不下这个出身低微的儿媳。张达民婚后又恢复了纨绔本色,四处拈花惹草,家产渐渐败光。为了生计,阮玉英开始外出拍电影。她给自己取艺名“阮玲玉”,从《挂名夫妻》到《故都春梦》,一步步从默片时代走向有声片时代,成了上海滩最红的女明星之一。她在银幕上演活了一个个受欺凌、被侮辱的女性,台下的人却不知道,她的人生比电影更悲苦。

成名之后,张达民变成了吸附在她身上的水蛭。他不断向阮玲玉索要钱财,动辄以公开她的出身、曝光两人的私事相威胁。阮玲玉几次想离婚,都被母亲和周围人劝住——在那个时候,女明星闹出丑闻,等于毁掉前途。无奈之下,她投向了另一个男人——富商唐季珊。唐季珊温柔体贴,看起来是真心疼爱她,可相处久了,阮玲玉才发现,他只是又一个占有欲极强的浪子。
1934年前后,张达民眼见要钱越来越难,竟一纸诉状将阮玲玉告上法庭,指控她“私德不检”。一时间,各大小报纸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争相报道这段三角纠葛。报道里添油加醋,把她说成虚荣、薄情、放荡的坏女人。几份街头小报甚至用“阮玲玉通奸案”作标题,把她与唐季珊的照片并排刊登,连她早年为佣女出身、幼年改名的事也全翻了出来。
法庭开庭的日期定在1935年3月9日。阮玲玉为了名誉,已经整整几夜没有合眼。她一遍遍看着报纸上那些尖刻的文字,脑子里全是旁人的指指点点。最终,她在3月8日晚上写下两封遗书,吞下大量安眠药。遗书里,她没有痛骂张达民,也没有怨恨唐季珊,只是一遍遍写着:人言可畏,人言可畏。她太想清清白白地活着,可舆论早已不给她留任何余地。
阮玲玉死后,鲁迅专门写下《论人言可畏》,一针见血地指出:新闻记者,特别是在上海的那些黄色小报记者,用流言杀人。阮玲玉的悲剧,不是一个软弱女人的结局,而是一整个时代的缩影——她的死,表面上是情爱纠葛,真正的凶手,是那些靠消费他人痛苦讨生活的闲言碎语股票配资电话,以及冷漠围观的人潮。八十年过去,阮玲玉的名字仍被人提起,人言可畏这四个字,依旧像一声警钟,敲在每个张口议论别人的人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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